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台面前,对着刚煮好的鸡蛋发愁。蛋白边缘裂开两道细缝,蛋黄却还溏着,用筷子戳破时,金黄的液体顺着瓷碗壁往下淌,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。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煮出这种“半生不熟”的蛋——上周换了新买的计时器,倒计时结束的提示音比旧款轻了三分,我总在听见时才手忙脚乱冲过去关火,结果不是煮过头就是没熟透。
“妈,你煮的蛋又流心啦?”女儿叼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出头,泡沫沾在嘴角,像偷吃了奶油的小猫。我抹了把围裙上的水渍,把蛋盛进她的小碗里:“今天这个刚好,补铁。”她皱着鼻子用筷子戳了戳,蛋黄液慢慢渗进米饭里,染出一片金黄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外婆总用煤炉煮蛋,火候全凭经验,她总说“水滚了转小火,数到一百下就关”。那时候我蹲在灶台边数数,数到八十就忍不住掀锅盖,结果总被她用筷子敲手背: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,蛋也一样。”
下午去菜市场,碰到住在三楼的张姨。她拎着个竹篮,里面装着刚挖的荠菜,叶子还沾着泥。“小陈啊,”她拉住我胳膊,“我家那口铸铁锅,最近总粘底,你给看看?”我跟她回家,厨房里飘着股淡淡的焦香。锅是十年前她女儿结婚时买的,现在内壁已经磨得发亮,像块老银元。我摸了摸锅底,温度还没散尽:“张姨,您是不是炒完菜没擦干就收起来了?”她点头:“急着接孙子放学,随便冲了冲。”我拧开水龙头,用海绵蘸着洗洁精慢慢搓,水珠在锅沿滚了又滚,最后顺着指缝流进下水道。“下次炒完菜,等锅凉了再洗,用热水泡一泡,油垢就软了。”我边说边示范,她凑过来闻了闻海绵:“哟,这味儿冲,得戴手套吧?”我笑:“我皮厚,您可别学我。”
晚上整理书柜,翻出本旧相册。第一页是二十年前和老公在鼓浪屿拍的,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我扎着马尾,背后是片开得正艳的三角梅。照片边缘有点卷,是当年用胶水粘的,现在胶水已经发黄,像块陈年老糖。我指着照片对正在写作业的女儿说:“看,这是你爸年轻时候,帅吧?”她抬头瞥了眼,又低头写算术:“没我班小宇爸爸帅。”我敲她脑袋:“小屁孩懂什么。”她捂着头笑:“妈你当年是不是也这么说我外公的?”我愣了下,突然想起外婆那口煤炉,想起她数数时沙哑的声音,想起她总说“火候到了,自然就熟了”。原来有些事,真的会一代传一代,像锅底的油垢,像相册里的胶水,像煮蛋时总怕煮过头的那份小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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